《一滴不许漏》

坤叔把最后一批药材倒进锅里，熬到天黑。来的人排到巷口，每人端一碗，没有人洒。最后轮到那个女孩，她端了两碗，一碗给自己，一碗放在对面的空凳上。坤叔说：“明天这里就是工地了。”女孩说：“所以我今天多排了一碗。”

一个中年男人连续三天故意把碗摔碎在柜台前。第四天坤叔递给他一只铁碗，说“摔不碎，但茶还是那碗茶”。男人蹲在地上用铁碗喝完了凉茶，走之前把碎瓷片扫得干干净净。后来才知道，他父亲生前是这里的常客，父子最后一次见面就是在这摔了一只碗。

一位老太太端碗时手抖得厉害，茶洒了一半。按规矩要重排，但她身后的人没有一个人动。排在最后的年轻人走上前，把自己的碗递给她，说“我排两次”。老太太喝完茶，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粮票放在柜台上，坤叔收下了。

坤叔每天开铺前都会在对面摆一张空凳，四十年来没人问为什么。拆迁通知贴出来后，凳子上开始出现东西——一枝白花、一包烟、一颗糖。女孩告诉坤叔，她妈妈以前每天坐那张凳子等他收铺。坤叔转过身去搅茶，勺子碰锅沿的声音比平时响。

一个年轻人慕名来打卡，端碗时低头看手机，洒了一地。坤叔让他重新排队，他不服，说“一碗凉茶而已”。排在后面的阿婆替他重新排了一碗，端到他面前说：“这不是茶，是规矩。规矩洒了，人心就漏了。”年轻人喝完，默默把地拖了。

通知贴出来的第一天，坤叔看了一眼就继续煮茶，连日期都没记。第二天，店里突然多了很多陌生面孔，有人拍照，有人发视频，有人问他“最后一碗是什么味道”。坤叔头也不抬：“今天的味道。”